AI 與醫療醫師價值收斂望聞問切理學檢查

AI 時代,醫師還剩下什麼?收斂、望聞問切,與拿不回就沒有的領導權


作者:張益豪醫師 對象:醫師、醫療從業人員、診所經營者

我知道有些醫師看到病人拿著 AI 的答案走進診間,會覺得:「你是來挑戰我的嗎?」

我覺得大可不必。

以前病人也會說「我鄰居說我是什麼」「我爸爸覺得我是什麼」「我爬文覺得我像什麼」。現在只是從道聽塗說,變成聽 AI 說而已。把它當作問診的其中一個環節就好,不需要帶著被挑戰的心態。

這是「醫療 AI 診間三部曲」的完結篇。第一篇談 AI 為什麼被信任,第二篇寫給民眾談怎麼用對 AI;這一篇寫給醫師與醫療從業者——AI 時代,我們還剩下什麼。

我知道大家都忙,先說結論

  1. 病人帶 AI 答案來,不是挑戰,是問診的一部分
  2. 醫師的第一個不可取代:收斂——把一百個可能性變成最該處理的三個。
  3. 第二個不可取代:望聞問切——理學檢查是目前任何感應器都拿不走的優勢。
  4. 台灣門診的現實是三到十分鐘,DTC 講完就沒時間了——所以需要數位衛教。
  5. 醫病關係從來不是靠一張醫師牌,AI 世代有優勝劣敗,診所也有
AI 時代醫師的兩個不可取代示意圖:左側為收斂漏斗,把 AI 給的一百個可能性依問診與檢查收斂成最該處理的三個;右側為望聞問切四格——氣色神韻、身體氣味、雙向問診、理學檢查
收斂是判斷力,望聞問切是感官與檢查——兩者目前都沒有感應器能隔空取代。

第一個不可取代:收斂

病人可以帶著一百個可能性進來,但醫師要做的不是逐項回答一百個,而是說:

「依據我剛剛對你的檢查,最有可能的是這三個。你看,AI 也判斷是這三個。其中第二個危險性最高,我們先處理它。」

一百個講完,病人也記不得,他還要趕著去接小孩。把一百個收斂成「最危險、最常見、最該先處理」的三個,這才是專業。

遇到病人查得好的,我也會直接稱讚:「你這個查得很好,有一個連我都沒想到,我幫你寫進病歷。不過這個機率很低,我行醫以來只遇過一例,先不用擔心。」給他情緒價值,同時把方向收回來。

上週(8/18)我在《經濟日報》的專欄寫過一句話:

專業不是你知道多少答案,而是你知道在什麼情況下,該相信哪一個答案。

AI 可以羅列可能性,但它無法做最終決策、無法跟你醫病共決,更無法在你病情有變化時,幫你善後與負責。專欄受版面限制只有千字;完整版的論述(含兩項隨機對照試驗的數據)我另外寫在這裡:AI 給了十個答案之後:醫療決策的三層架構

第二個不可取代:望聞問切

——AI 看不到你的氣色和神韻,感受不到你眼神裡那一絲驚恐。

——它聞不到身體散發的特殊氣味。

——一問一答它會,但雙向確認「你說的肚子痛,是胸骨下方那個叫胃的位置嗎」,它常常漏掉。

——中醫叫切脈,西醫叫理學檢查。呼吸音、心音、皮膚彈性、腫瘤的大小、破洞的深淺,目前沒有任何感應器可以隔空做到。

跟 AI 比背景資料、比大數據,你一定輸它。但問診和理學檢查,是醫師可以贏的地方。既然這是優勢,就應該把這個領導權拿回來,而不是拱手讓出去。

病人其實也很清楚這件事——AI 不可能昨天聽了他的呼吸音就說他是肺炎。當醫師用檢查帶領收斂,領導權自然會回到專業這一邊。

現實很骨感:所以需要數位衛教

當然,理想與現實有落差。

國外可以看一個病人半小時,台灣的門診是三分鐘、五分鐘、十分鐘。光是把 DTC 講完——D 診斷是什麼、T 治療是什麼、C 注意什麼——時間就不夠了,哪還有餘裕教病人怎麼正確使用 AI?

張益豪醫師戴著額鏡坐在診間,拿著衛教單張向坐在診療椅上的患者逐項說明診斷、治療與注意事項
診斷是什麼、治療是什麼、回去注意什麼——DTC 講完,門診時間往往也到了。本照片為有取得當事人同意與授權。

所以我才覺得數位衛教重要:診間是一對一,網路上是一對十萬。把診間裡來不及說的話,變成留得下來、可被檢索的文字和影片。民眾半夜睡不著查資料的時候,讀到的是專業醫師寫的內容,而不是博眼球的聳動標題——我覺得這也是專業人士該負起的社會責任,才不會讓劣幣驅逐良幣。

張益豪醫師身穿藍色條紋襯衫,雙手張開正在講解說明,神情投入
診間是一對一,講台和網路是一對十萬——把來不及說的話,變成留得下來的內容。

醫病關係,從來不是靠一張醫師牌

醫病關係,從來不是你有醫師牌、穿上白袍,病人就要相信你。

同一條街上三間、五間診所,為什麼有的生意好、有的不好?就像 AI 模型那麼多,為什麼你偏偏選擇某一個?鐵定是它有做對一些事情。

AI 世代都有優勝劣敗了,醫師當然也有。溝通、觀察力、服務流程、收費合理度、追蹤照護——這些依然是 AI 取代不了的護城河。

如果你是醫師:病人手上的 AI 報告,你會當成挑戰,還是當成問診的一部分?

如果你是民眾:你希望你的醫師,怎麼回應你查到的東西?


關於本文:本文為「醫療 AI 診間三部曲」完結篇,內容整理自 2026 年 8 月一場醫療 AI 研究訪談。相關觀點的精簡版刊於《經濟日報》(2026-08-18)[1];醫療決策三層架構的完整論述見這一篇。系列文章:第一篇・信任迴圈與三種玩家第二篇・AI 查症狀的五道關卡

免責聲明:本文為醫療趨勢與專業觀點分享,文中案例已去識別化,不針對個別病情提供診斷或治療建議。身體不適請至醫療院所就診,由醫師依個別狀況評估。

常見問題 FAQ

病人拿 AI 查到的答案來診間,醫師應該怎麼看待?

不必帶著被挑戰的心態。以前病人也會說「我鄰居說我是什麼」「我爬文覺得我像什麼」,現在只是從道聽塗說變成聽 AI 說。把它當作問診的其中一個環節即可——病人提出三個疑問,就一起收斂;查得好的地方直接稱讚,反而能建立信任。

AI 時代醫師最重要的價值是什麼?

兩件 AI 做不到的事。第一是收斂:病人可以帶著一百個可能性進來,醫師依據檢查結果把它收斂成「最危險、最常見、最該先處理」的兩三個,並決定處理順序。第二是望聞問切:氣色神韻、身體氣味、雙向確認的問診、以及呼吸音、心音、腫瘤大小這些理學檢查發現,目前沒有任何感應器可以隔空取得。

什麼是醫療溝通的 DTC 框架?

DTC 原是商業用語 Direct to Consumer(直接面對客戶)。張益豪醫師把它轉譯成診間溝通的三要素:D 是 Diagnosis(診斷是什麼)、T 是 Treatment(治療是什麼、為什麼選這個)、C 是 Caution(回去要注意什麼)。在台灣三到十分鐘的門診裡,能把 DTC 講清楚已屬不易,這也是數位衛教存在的理由。

為什麼醫師需要經營數位衛教?

因為診間時間不夠。國外可以看一個病人半小時,台灣門診常常只有三到十分鐘,光講完診斷、治療與注意事項就沒有餘裕,更不可能在診間教病人怎麼正確使用 AI。數位衛教把一對一變成一對十萬,把診間裡來不及說的話,變成留得下來、可被檢索的文字與影片。

參考來源

  1. 本文相關觀點的精簡版刊於《經濟日報》:〈AI 時代的醫療新思維 張益豪醫師:『它無法在你病情有變化時,幫你善後與負責』〉(2026-08-18)

本文由 張益豪 醫師依公開資料與所列來源重新整理;活動紀錄、個人經驗與教育觀點不等於適用所有人的單一答案。 最後更新:2026/8/26

張益豪醫師|耳鼻喉頭頸外科專科醫師|沐橙診所院長|白袍人生學院創辦人

本文作者

張益豪醫師

耳鼻喉頭頸外科專科醫師
沐橙診所院長
白袍人生學院創辦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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