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 9 月 28 日，教師節。
想祝福所有曾經教過我的老師，也祝福一路上願意分享經驗、提醒我盲點，甚至問出一個讓我重新思考的問題的人。
有些提醒，當下未必完全聽懂，卻在後來遇到難題時，成了陪我們往前走的力量。
當然，也祝福自己。
在白袍人生學院，我一直想傳遞一個觀念：教學相長。教別人，是讓自己成長最直接的方法之一。
但在談怎麼當老師之前，我想先問：我們有多久，沒有認真當學生了？
畢業之後，人生的學分還有繼續修嗎？
從醫學院畢業、完成專科訓練之後，我們還有持續進修嗎？
許多醫師當然有。參加學會、閱讀文獻、學習新技術，都是專業的一部分。但如果再往下問：我們進修的內容，只有醫療專業嗎？
理解人與社會的社會學分，有在修嗎？財務、管理與經營的商業學分，有在修嗎？讓別人理解自己專業的品牌學分，有在修嗎？正在改變工作方式的 AI 學分，又修了多少？
這些「學分」，未必會出現在任何一張證書上，卻會每天出現在我們的工作與人生裡。
我們只想用大學醫學院那幾年的學習，加上早年的專業訓練，就度過後面數十年的職涯人生，這樣真的夠嗎？
我知道，忙碌之中還要挪出時間學習，並不容易。這些問題，也是我對自己的提醒。
這樣的思考，也是白袍人生學院的起點。
第一次開診所後，我才真正面對那些課表裡沒有充分教過的事：品牌、人事、財務、團隊、流程，以及如何讓不同的人一起把事情做好。後來，我把這段經歷寫進了白袍人生學院的創辦故事。
走過之後才知道，學校畢業了，人生還有很多課要補。而願意重新坐回學生的位置，本身就是一種能力。
我也曾在〈醫師的「專業陷阱」〉裡談到這個問題：我們在自己的專業裡累積了很多能力，但當問題換成經營、品牌或職涯選擇時，仍然需要重新學習。
看診很熟練，不代表自然就會帶團隊；臨床判斷很精準，也不代表每一次商業決策都能看得清楚。專業值得自信，跨出專業之後，也要保留請教別人的謙虛。
願不願意為看見自己的盲點，付出時間與費用？
工作上，每個人一定都有盲點。
有些問題，我們想了很久、努力了很久，卻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打轉。這時候，我們有沒有願意花錢，找這個領域真正厲害、也適合自己問題的大師，做一次深入的一對一諮詢？
把自己的困境攤開，把數字、限制與想法說清楚，讓對方幫忙看見自己沒看到的地方，破解誤區，找出更適合自己的客製化打法。
這件事，我們有做了嗎？
我們願意為設備、裝潢、軟體付費，也值得想想：有沒有為自己的判斷力，編列過預算？
好的諮詢，需要我們帶著真實問題進去，也願意接受原本的想法被挑戰。對方提供經驗與提問，我們則要把理解帶回自己的現場，做選擇、做實驗，再回來修正。
遇到難題時，能有一個人願意仔細聽、陪自己多看一個角度，是很珍貴的支持。
從共學聚會到高峰年會，學習要帶回工作現場
白袍人生學院一路走來，也在嘗試創造這樣的學習環境。
2025 年 6 月 22 日，第一屆高峰年會，我們從多元職涯、品牌與團隊經營打開視野；到了 2026 年 6 月 27 日，第二屆高峰年會，再以「復盤過去 × 展望未來」，回看哪些方法值得帶回工作現場。這兩段歷程，我整理在高峰年會復盤與學員心得裡。
兩場年會之間，真正重要的，是每個人回去之後那一整年的練習。
而在 2026 年 5 月 17 日，學院也主辦了由陳昱傑醫師主講的 AI／AIEO 實戰課。我在這場課的角色是主辦人，邀請擅長這個領域的老師，讓醫師有機會一起補上新的數位能力。這場課程的紀錄與公開心得，也保留在官網上。
醫療專業要繼續精進，醫療之外的世界，也值得我們持續理解。
費曼學習法：試著教別人，才知道自己哪裡還不懂
學得多了，接下來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動作：試著教別人。
大家常說的「費曼法則」，在學習方法上通常稱為「費曼學習法」：選一個概念，用自己的話講給初學者聽；發現講不清楚的地方，就回去補足，再把說明整理得更簡單。堪薩斯州立大學的學習資源，也介紹了這樣的實作步驟。
聽課時，我們很容易覺得：「這個我懂。」
但當別人問：「為什麼？」「換一種情況也適用嗎？」「你可以舉個例子嗎？」我們才會發現，原來有些地方只是聽過，還沒有真正想通。
所以我鼓勵大家，把學到的東西整理出來，試著分享。
可以從一次院內晨會、一段衛教、一場小型讀書會開始。講到卡住，就回去查；被問倒了，就承認，再把答案補起來。
這就是我理解的教學相長：學生的問題，也在推動老師繼續長大。
像何建輝醫師，自 2024 年起參與華山論劍、篝火計畫等活動，逐步從參與者、學習者走向貢獻者。我在〈從參與者到貢獻者〉裡記錄的，就是這種讓我珍惜的共學歷程。
一個人願意把經驗整理出來，下一個人就多了一個可以請益的對象。
好老師的三個階段：導遊、導師、導思
教得越久，我也越常思考：自己究竟想成為什麼樣的老師？
我把這段成長，理解成三個階段。這是我的教學體悟，也是對自己的期許。
第一個階段：導遊，帶學生看見風景
像帶人旅行一樣，老師努力把自己喜歡的景點、知道的知識，介紹給聽眾。
這裡很重要，那裡很精彩；這個方法很好，那段經驗值得分享。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收藏，都放進一堂課裡。
這個階段有熱情，也有價值，可以替學生打開原本沒看過的世界。
但慢慢會發現，每個人的體力不同、目的不同，想去的地方也不同。自己最喜歡的景點，未必是對方現在最需要的一站。
第二個階段：導師，理解學生，再因材施教
老師開始多問、多聽，花時間理解學生。
你現在走到哪裡？你真正卡住的是什麼？你有多少時間、多少資源，又有哪些不能忽略的限制？
同樣是品牌問題，剛完成訓練的醫師、準備開業的醫師，以及已經經營診所十年的院長，需要的討論可能完全不同。
這時候，老師要學會互動、客製化、因材施教，把經驗轉譯成對方用得上的方法。
第三個階段：導思，協助學生找到自己的答案
我希望自己還能再往前走，成為「導思」——思考的思。
走到這個階段，老師開始化繁為簡。面對問題，先不急著給答案，而是協助學生把問題想清楚：
- 你真正想達成的是什麼？
- 這個選擇，符合你希望過的生活嗎？
- 你現在相信的前提，有沒有可能需要重新檢查？
- 如果先做一個小小的嘗試，你會從哪裡開始？
讓學生在思考中，自己找到適合自己的答案。
這樣形成的方案，更有機會貼近他的個性、資源與現場，也讓他對接下來的行動有更多參與感。
宜家效應給我的啟發：讓學生成為方案的參與者
這讓我聯想到「宜家效應」：研究發現，人們可能對自己投入勞力、成功完成的作品，給予較高的評價。Norton、Mochon 與 Ariely 的原始研究，討論的是自製物品的價值感。
把這個概念延伸到教學，我的體會是，讓當事人參與形成方案，往往更有機會讓他願意投入實踐。這是教學上的啟發，並不等於研究已證明自己想出的職涯方案一定會被執行。
自己想出來的方法，也要接受現實的檢驗。老師仍然需要協助辨認風險、檢查假設，陪他在執行後修正。
從導遊，到導師，再到導思。面對不同的學生與情境，我們仍然需要在三種角色之間切換：有人需要先看見世界，有人需要具體指引，有人則需要一個好問題，幫他把自己的答案想出來。
教師節，祝福每一位願意繼續學習的人
今天教師節，謝謝所有曾經帶我看見風景、陪我走過難題，也啟發我思考的老師。
也謝謝白袍人生學院的每一位夥伴。你們的提問、分享與實踐，讓我繼續學習怎麼當一位老師。
希望未來，白袍人生學院能化育出更多願意分享、懂得陪伴，也能啟發思考的老師、職涯老師。
我們希望有機會成為別人職涯的貴人，也希望讓你逐漸成為自己與別人職涯的導師。
當你走過一段路，願意回頭陪另一個人走一程；當你學會一件事，願意耐心讓另一個人也能理解——教育，就在那裡發生。
願我們都記得曾經被幫助的心情，也把那份耐心，留給下一個正在學習的人。
祝全天下的老師，教師節快樂。
也祝福自己：繼續當一個願意學習的學生，努力成為一個能夠「導思」的老師。
